一《易》之为书与易学分派
《易》,既被儒门列为“六经之首”,又被道家尊为“三玄之一”,以其历史形成的理论优势和特殊地位,被赞为“大道之原”、“圣人之蕴”,成为我们民族传统文化精神和哲学智慧的主要的“活水源头”。
关于《易》之为书,从《易传》作者起,历代相沿,己有多种说法。如《易传》中确有一种说法:“圣人设卦观象,系辞焉而明吉凶,刚柔相推而生变化。……是故,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,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。”又说“探赜索隐,钩深致远,成天下之亹亹者,莫大乎著龟。是故,天生神物,圣人则之。……” (《易传·系辞上传》) 这些话可以被理解为《易》乃巫觋所用的占卜之书,不过是古代宗教巫术文化的残留。作为占卜用的“蓍龟”,被看作是“天生神物”,比圣人还具有更大的权威。
但《易传》中更别有其他富于理性的说法,如认为“《易》与天地准,故能弥纶天下之道”(“天下”今本作“天地”,据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与李鼎诈《周易集解》校改)。“仰以观于天文,俯以察于地理,是故知幽明之故;原始反终,故知死生之说。”(《易传·系辞上传》)“《易》之为书也,广大悉备,有天道焉,有人道焉,有地道焉。”(《易传·系辞下传》)“昔者圣人之作《易》也,将以顺性命之理,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,立地之道曰柔与刚,立人之道曰仁与义。”(《易传·说卦传》)还说:“《易》之为书也不可远,为道也屡迁,变动不居,周流六虚,上下无常,刚柔相易,不可为典要,唯变所适。”(《易传·系辞下传》)这是说,《易》是圣人仰观俯察的结果,其所反映的是天地人三才之道,即自然运行与人类活动的普遍法则,而这些法则,作为阴阳(刚柔、仁义)的交错变化,并非死板固定的而是“变动不居”的。这里的“幽明之故”、“死生之说”,“性命之理”等,并无神秘意味,不过是对客观事物矛盾运动的朴素的概括和说明。一方面,强调了这些反映天地人物固有的矛盾运动的法则是客观的、普遍的,“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,曲成万物而不遗”(《易传·系辞上传》)乃至具有不可违抗的神圣性。另一方面,更强调了《易》所揭示的“圣人之道”,乃是对这些天地人物矛盾运动法则的模拟、掌握和运用,是一种“极深研几”的哲学智慧。所以说:“夫《易》,圣人所以极深而研几以化成天下”。(《贲卦·彖辞》)这就充分肯定了人作为智慧主体的意义,肯定了人的自觉能动作用。人文化成的思想,成为“易道”的中心与归宿。《易传》作者如此诠释“易道”,实际上是对《易》的原始象数系统以及流为占卜书之后的卦象、筮数等,进行了哲学理性的加工,对“天地自然之易”(朱熹语)贯注以人文价值理想。遂使由《经》到《传》的“易学”,固有地就兼涵了“明于天之道”的科学理性、“察于民之故”的价值理想、“是兴神物以前民用”的占卜信仰这三方面的内容,在不同的条件下发挥着“以通天下之志”、“以定天下之务”、“以断天下之疑”的社会作用(《易传·系辞上传》)。因此,合《经》《传》为一体的“易学”,摆脱了原始巫术形态,容纳和体现了古先民的科学智慧、人文理想与神道意识,三者既相区别,又相联系,且互为消长,在不同历史时期、与不同学术思潮相激荡而发挥其不同的文化功能。《四库总目提要》所说:“易道广大,无所不包,旁及天文、地理、乐律、兵法、韵学、算术,以逮方外之炉火,皆可援易以为说,而好异者又援之以入易,故易说至繁。”实指历史上“易学”与各门学术的双向交流和互相渗透,使“易学”容纳了各种学术成果,有着繁杂的内容。所以,对于《易》之为书,殊难一语中的,所谓“以言者尚其辞,以动者尚其变,以制器者尚其象,以卜筮者尚其占”(《易传·系辞上传》)允许见仁见智,各引一端。一部易学史,正是在今、古、汉、宋、各家各派聚讼纷织的多维格局中得到发展的。
关于易学分派,初无定说,各自立论大都有一定的历史依据。先秦的“三易”、“九筮”之说,已不传。从西汉起,有传《易》的专门之学。初诸家皆祖田何,得立学官,孟喜、京房吸取当时天文、历法等科学成果所阐发的“卦气”说,影响深远。民间还有费直传古文易,专以《易传》解经,既长筮占,又颇重义理。同时,司马谈、《淮南子》作者、严君平、扬雄等,又多援道家言解《易》,尤重义理;而扬雄撰《太玄》,又颇受孟、京一派易学的影响。到东汉,谶纬思潮中神学与科学并存,促使郑玄、荀爽、虞翻、魏伯阳等均重视并发挥了《易》象数学的成果;唯有王肃解《易》,又独重义理,排斥象数,成为王弼易学的先驱。足见,汉代易学,并非全主象数;且《易》象数学中,也派别各异,精糟可分。如京房易学中有些内容,以其与当时天文、历候等科学成果相联系而形成的象数思维模式,有其合理成份,对当时和以后的哲学和科学思想的发展,都产生过积极的影响。故将历史上的易学流派,粗分为象数与义理两大派,自无不可,但尚需进一步规定。李鼎祚在《周易集解·序》中曾认为:“自卜商入室,亲授微言,传注百家,绵历千古,虽竞有穿凿,犹未测渊深。”他举出郑玄、王弼为代表,指斥“唯王、郑相沿,颇行于代,郑则多参天象,王乃全释人事,且《易》之为道,岂偏滞于天、人者哉?”李鼎祚似乎把唐以前的易学又区分为“天象易”与“人事易”,虽不准,亦有据,且试图超越两派的“偏滞”。宋代易学有新发展,范仲淹、胡瑗、程颐、张载等吞吐佛老,回归《易》《庸》,使之哲理化,把天道与人事统一起来,推进了《易》义理学的发展。而陈抟,刘牧等则提倡《河图》《洛书》之学,提出“先天易”与“后天易”的划分;周敦颐、邵雍进而发挥传统的《易》象数学中的哲理与数理;朱熹、蔡元定等继之对陈抟的先天易图认真研究,并溯源于《周易参同契》,使《易》象数学中的一些智慧成果得以流传下来并得到一定的理性疏解。这样历史地形成一个条件,易学之象数学和义理学有可能达到一种新的综合,在此基础上孕育着新的易学分派。如王夫之在十七世纪中国的特定历史条件下,总结、继承了宋代易学的诸方面成就,既深刻批判了传统的《易》象数中某些神秘主义和形式主义;又同时重视《易图》的研究,强调象数学与义理学在新易学体系中的统一,在“易为君子谋”的义理前提下不废占易,认为“学易”与“占易”可以并存(王夫之:《周易内传发例》)。王夫之在“学易”方面的重大贡献,在于全面而系统地发挥了《易》义理学中的“人文化成”思想,利用传统易学的范畴和理论框架,展开了他的具有早期启蒙性质的人文哲学体系。王夫之的“尊生”、“主动”、“贞生死以尽人道”的易学思想,可以说是走出中世纪的近代“人文易”的雏型。与之同时代的方以智父子,以数衍易,医易会通,从“质测即藏通几”“立象极数,总谓践形”的观点出发,把律历、象数、医药、占候……等都看作是“圣人通神明,类万物,藏立之《易》”的“数理”(方以智:《通雅·自序》);其“核物究理”、“探求其故”的易学思想,也可以说是走出中世纪的近代“科学易”的先声。 2007-04-14 文章来自《中国免费论文网》国学论文论文频道 http://lunwen.52xoyo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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