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女之间的关系是人与人之间最自然的关系。因此,这种关系可以表现出人的自然的行为在何种程度上成了人的行为,或者,人的本质在何种程度上对人说来成了自然的本质,他的属人的自然界在何种程度上对他说来成了自然界。
只有自然主义能够理解世界历史的活动。
——马克思:《1844年经济学-哲学手稿》(中文版,72页,120页)
论文摘要:此文提出这样一个主张:“性”(sex, gender)是我们理解某个哲学传统时必须考虑的一个维度;也就是说,在哲学思维中有没有对“性别”的意识,会深刻影响一种哲学的特点与走向。具体的论证结论如下:(1)西方传统哲学的核心部分(存在论与认识论)中无性别意识,但在当代西方哲学中,这种意识正在觉醒;(2)中国传统的主流哲理思想(《易》、儒、道、阴阳、兵、法诸家)中有鲜明的性别意识;(3)这种区别有力地造成了中西传统哲学之间的一些重大不同。比如有性别意识的中国哲理传统看重相对相济的动态生成关系,并[在儒家中]重视这关系所生成的世代结构,也就是家庭、家族、民族与文化的长久延续,善于领会活的生存境域中的时机,认为技艺而非逻辑、科学是获得真知的最有效手段。与此相对,西方传统哲学基本上都是在反其道而行之。文章最后一部分讨论了女性在这两种不同的哲理传统中的地位,触及当前女权主义提出的一些问题。
关键词:性,性别,存在论,《周易》,阴阳。
福柯《性史》(第一卷)提出了西方文化与社会中的“性”[1] 的问题。他认为只谈论从17世纪到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“性压抑史”[2] 没有触及问题的要害,更重要的、甚至是与一般意义上的“压抑”现象相反的事实是:“近300年来,我们社会的特质,既不是一味关心如何掩盖性,也不是在语言范围内对性的普遍的忌讳,而是那些多种多样、相当普遍的机构;这些机构专门用于谈论性、动员人们谈论性并诉说自己的性,聆听、记录、整理并传播人们所谈的与性有关的事情。围绕性,形成了一张多样化的、专门的、强制性制造话语的网。”[3] 这个观察的蕴意是:在机构的控制下谈论性、研究性、公开性并不就能带来对性的理解,或使性在人类生活中占有一个合适的、健康的位置。它表明,性的问题实际上超出了对象化的知识,具有某种更深刻的含义。“这样谈论性,需要建立这么多的强制性机构才能使人们谈论性,但又要求人们遵守严格的规定,难道这不证明性是秘密的,并且人们打算继续维持性的神秘状况吗?”[4] 非常正确。不仅如此,在我看来,这种“性的神秘状况”的存在也并不能只归于福柯所讲的“权力的特性”[5] 或某种“政治条件”,而应该追溯到整个西方文化的特性,尤其是这个文化的最自觉体现、也就是哲学之中。以古希腊文明和基督教为两大来源的西方文化,出于其基本的思维特点,对于“性”抱有某种特定的态度,与非西方文化、尤其是中华古文化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有重大区别,由此而造成了西方文化的一些重要特点,并通过当今全球化过程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整个世界的未来。这个问题涉及广泛,以下的讨论将只能限于本文作者的能力和文章篇幅所允许的范围内。因此,下面就将试图揭示中西传统主流哲学对于“性”的不同态度,并分析这种不同带来的一系列深远的哲理后果。就我所知,迄今为止还极少有人从“性”或“性别”的角度来探讨中西传统哲学的关系问题的。[6]
一.西方传统主流哲学是无性别的哲学
为了进行以下的讨论,先须说明本文对“性”一字的用法。“性”在中文的古文中并没有英文的“sex”或“gender”的含义,它意味着它的字形使人会意的东西:“本性”、“生命”或“性情”。比如“性[本性]相近也,习相远也”(《论语》17.2)[7] 或“伐性[生命、生机]之斧”[8] 等等。多半是由于生命与生殖的关系,近现代以来就用“性”这个字翻译“sex”。这种意义上的“性”也就意味着与生命体的繁殖或种群延续(也就是种群生命)有关的东西。不过,由于有无性繁殖现象(孢子生殖、出芽生殖、分裂生殖,乃至人工实行的压条、嫁接等“生殖”方法),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:性意味着那些与雌雄交媾生殖有关的东西。因此,性的原本特征是雌雄的区别与相交生成。
这是一个虽然简略、但是有用和必要的出发点,尽管弗洛依德这样的思想家会嫌其过窄。[9] 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涉及到“性”这个字的中文古今义――古义为“本性”、“生命”;今义为“雌雄之性”――的关系。也就是说,不管这两种含义的联系在语义史上是否只是出于偶然,我们想知道:哲学对于“[世界与人生]本性”的理解是否与其对“雌雄之性”的意识有内在的关联?
古希腊哲学一开始寻求万物的本原(arche)。哲学家们提出的“水”、“无定”、“气”、“火”,都是单一者。赫拉克利特的“火”包含“对立而又同一”的原则,对立面通过斗争(战争)造成和谐。但这还不就是性别的关系,因为对立面之间虽有相互过渡,但没有活生生的相互交媾而发生的意思。且杀伐之音过重。毕达哥拉斯学派明确提出“对立是本原”,而且在他们列举的十对本原中有“雄性/雌性”这个对子,很有思想上的启发力。但是这种对立以“数是本原”为前提,也就是以 “一/多”、“奇数/偶数”、“直线/曲线”为前提。尤其是,这些对子之间不是“相交而发生”的关系,而是一侧(左侧)从根本上就压倒和高于另一侧(右侧)的关系。比如“一”就从根本上高于“多”,因为“一”被视为众数(“多”)之源,一个奇数加上一就变成一个偶数,再加一又变成奇数,等等。所以在这十个对子中,出现了“善/恶”、“光明/黑暗”这些在当时人的价值判断中明显偏于一边的对子。这就大大削弱了这种对立区别的原本性,使其中的“雄性/雌性”的关系成为对立压迫性的,或源与流式的,而不是相济相生式的。而且,西方古代形而上学连这样的“对立本原”也不能容忍。继毕达哥拉斯之后,巴门尼德认为只有“一”代表的“存在(是)”才是真实的,“因为存在是存在的,而非存在乃是不存在的。”[10] 以这种独一的、“思想与存在同一”[11] 的方式提出的“存在”问题,以及由此而建立的“存在论(本体论)”成了后来两千多年里西方传统哲学的核心。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试图松动这个“存在只是一”和“运动不可能”的僵硬状态,以某种方式再引入“多”或区别。柏拉图提出作为每一类事物的范型或本质的“理型”(eidos, idea,理念、相)是实在的,亚里士多德则提出作为个体的“实体”(ousia, substance)是实在的;但由于他们都处于巴门尼德的存在论思路的影响之下,所以理型和实体尽管有多个,相互之间有区别,但就其本身而言,或就其“作为存在[者]之存在”而言,它们仍然是“不变的一”。就是亚里士多德讲的“个体”,其真实性也是来自“形式”,而最高的、最实在的形式是不变的唯一者,或神。因此,理型或实体本身没有相对而言的内在差异和相交相生的可能。理型与事物是原本与残缺副本的关系,实体与属性则是不变的支撑者与寄居者、本质的规定者与偶然获得者的关系。这种不成双配对儿的关系不可能是性别的关系。换言之,本性与性别在古代西方哲学中没有内在的相关性,就如同犹太-基督教的至上神耶和华的单一性与亚当/夏娃的性别无内在的相互关联性一样。
2007-04-12 文章来自《中国免费论文网》思想哲学论文论文频道 http://lunwen.52xoyo.com相关栏目: - 美学论文 - 逻辑学论文 - 西方哲学论文 - 哲学方面 - 中国哲学论文 - 国学论文 - 科技哲学论文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