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知的本体,即天命之性的本体,即未发之中。虽说“人莫不有是性”,但却是潜在的,并非人人现成具有。惟尧舜生知之资为能“性之”,虽汤武亦有待修为而“身之”。而在众人则朦胧晦塞,必须艰苦力学而后明,有时还要外在环境的困厄锤炼才能开启其天所命的真性。阳明先生自己也说过:“圣人之心如青天朗日;贤人之心如浮云天日;众人之心如阴狸天日。”以阴狸天日之心而叫他专事致良知,就可能以私意为良知而走入歧途。必须教他勉强学问,效法古圣先贤的前言往行。亲书卷,隆师友。久而后良知渐明,才能自作主宰。这时说致良知,就有头脑了。
朱子论性天之理虽不及阳明先生的晶莹精辟;然其以白鹿洞学规诲人,读书躬行,谨守绳墨,苟非下愚不移,皆有可入。中人以上则多能卓然成材。所以朱学久而不衰,历史的选择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阳明先生鉴于世俗学者,从事科举帖括之学一唯声利是逐。加以自己从佛道过来,所以言行之间,颇有薄书卷、轻世务的意思。晚年时弟子入见,往往焚香默坐,相对无语。此在高僧相传心印或可如是。而儒家仁民爱物其事无穷,自正心修身至治国平天下,皆在念中。孔子早年固然汲汲遑遑席不暇煖。晚年归鲁,删诗书、定礼乐、赞周易、作春秋,想必亦无停晷,恐未能如此闲暇。
阳明先生对秦始王焚书之事,并不完全否定。曾经设想除圣贤经史之外,把其他异端曲说,滛哇浪作之词一概焚毁。这种设想恐怕有违文化进步的规律。文化应该让人人有发表意见的自由,而由历史进行筛选。如前所言“黎民合而观之则智”。这种筛选是综合古今众人的智力进行的,往往能优者保存,劣者汰去。如是不断生新,不断汰劣,文化才能永远进步。 六、怎样学习儒道——五常
周公制礼。孔子之教首在求仁。仁是天命之性,是生命真理。生命必有行为,所以仁包括行为而不仅指行为。程子说:“俗称桃李之核为仁,因为桃李的本性尽含于其核之中。”这话也可从语义上帮助人们理解仁是指生命本性。中庸说:“仁者,人也”。就是说仁是人的本性。求仁就是求实现这个本性。
孟子说仁义礼智是性的四端。孔子认为“信”是人所不可少的。他说:“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。大车无輗,小车无軏,其何以行之哉?”后儒逐将周公孔孟之教,归纳为仁义礼智信的“五常”。五常的含义指此五者性所本有,而为天道人事运行的永恒法则的意思。
仁是性的全德,首要的是恻隐慈爱,所以也称恻隐慈爱为仁。义是仁在不同时候不同情况下的恰当表现,所以说:“义者,宜也”。礼是给予义的表现以一定的节文度数使之具体化、定型化。“禮”字和“體”字是很相像的。而智是对仁、义、礼的精察,信是对仁、义、礼的确守。所以学者尽仁义礼智信五常,则儒家之道备。
学者研究六经的内容,可以知道六经皆仁,六经皆义,六经皆礼。因为易是从天道变化中表现仁,诗是从语言文学中表现仁,书是从政事文告中表现仁,礼是从典章制度中表现仁,乐是从韵律节奏中表现仁,春秋是从历史事件中表现仁。六经皆义,六经皆礼可如是类推。
但五常六经之中,仁是性命本体的大源,礼则是其具体实践落实。所以孔子贯通仁与礼而儒教立。学者为学之要,当回到这点上来。
然而二者以仁为根本。仁是天命之性,求仁就是承天而复性。性天之道是最宝贵最可乐的。佛家所谓西天极乐,基督教所谓天国平安,无非是形容这个性天境界而已。它有永恒光明的意义,远非世界虚荣,肉体物欲所能比其万一。古来有志于此的人,甚至愿意杀身成仁,钉十字架或离世出家来求得它。
仁者爱人,一切仁民爱物的事都是仁的发用。仁的对立面是仇恨残忍,为仁者必须除此障碍。其方法就是恕,“强恕而行,求仁莫近焉”。而伪善私义是仁之大贼,所以必须戒慎恐惧致其存养省察的慎独功夫。仁道不可须臾离,才离便自背其本性。所以孔子说:“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。”
仁者溥利众人,所以讲学宣道以觉悟众人,是仁者一大事。经邦治国,研科学、制器用,使天下太平,民生乐利,是仁者又一大事。其次,输财物以施惠于人,出气力以帮助他人,也是仁者的事。
“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”。家庭、国家、社会都是仁者所宜亲爱的,所以仁者必须研究人伦之道,使家庭、国家、社会以至全人类和谐相处。
古称“居仁、由礼”,仁者一切作用必须通过礼来落实。所谓礼不只是打躬作揖微笑的事,一切政治、经济、科学、经纶万汇的事情,都包含在礼中。《周官》一书就列举了职官、祭祀、理财、天文、地理、制造、畜牧许多项目。礼不能遍知,故“子入太庙,每事问。”人类社会的文化越积越丰,一身不可以兼能。所以要仁以合人,礼以分工。各个人必须衡量自己的能力程度,在自己择定的方面努力。“鸡鸣而起,孳孳为善”,这才尽了仁和礼的能事。
七、儒教和佛道二教
俗话说:“货比三家”。马克思说:“不懂一种外语,则对本国语言也只懂一半”。所以我们将儒教和其他宗教比较一下,以便更了解儒教。
儒教说:“尽心知性”,佛教说:“明心见性”,道教说:“修心炼性”。可见大家都有事于心性,这是其共同点。但仔细玩味,则其中有重要的不同。性是天之所命,是至善的。性天合一,而天是至高无对的,没有比它更高的东西可以去炼它。整个宇宙的运动不过是性的自我完成而已,说“炼性”便不对了。至于“修心”,也要看这个“心”指的是什么。若指的是善恶驳杂之心,那只要克制其中的私意以复其良心就够了。这良心是性之发见处,天秩天序,不待安排,乃生成非造成。所以儒家只说“尽心知性”,尽其良心所知,悉除杂念。“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”,必自谦而毋自欺。心到尽处便自然见得性体,此之谓“尽心知性”。佛教说“明心见性”,良心明处便见真性,似乎不差。但说“明心”则似乎良心可只凭参悟而明,静坐蒲团,参禅以外更不必做什么了。而说“尽心”则要致知格物,修己安人,知行并进许多工夫。这正是佛家消极出世,认为世界为外魔,而儒者则积极入世,“以天地万物为同体”的分野。中庸说:“成已仁也,成物智也。”已之仁不可以徒成,必须成全他人,利济众物而后己之仁可成。“伊尹思正夫匹妇不获其所,若已推而纳诸沟中。”儒佛二教不同的人生观,根源在此。 2007-02-10 文章来自《中国免费论文网》基本管理理论论文频道 http://lunwen.52xoyo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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