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簡《五行》言天道處有三,分別為:
1. 德之行五,和謂之德,四行和謂之善。善,人道也;德,天道也。(第4-5簡)
2. 金聲,善也;玉音,聖也。善,人道也;德,天〔道也〕。(第19-20簡)
3. 聞而知之,聖也。聖人知天道也。(第26-27簡)
言「天」之處亦有三,包括:
1. 文〔王在上,於昭〕於天。(第29-30簡)
2. 幾而知之,天也。(第48簡)
3. 大施諸其人,天也。(第48簡)
而言「上帝」處則一,是:
上帝賢汝,毋貳爾心。(第48簡)
下面,我們就從言「上帝」一面的話入題。〔1〕
《周易》中的「帝」,是天帝一神觀。〔2〕而出現在《詩經》中的上帝、上天、天、帝,名稱雖不一樣,但很多時都是異名同實,不離一神。〔3〕
而孔子於「知天命」後,他心目中的「天」,除了是至高無上,有意志,具主宰大能的人格神外,還講「恆其德」的修為(按:筆者嘗謂《周易》「恆其德」的思想是表的「中正」義。而本文又認為,這二者的結合,在竹簡《五行》就正是透過「聖,形於內謂之德之行,不形於內謂之德之行」以表。然則何以「恆其德」一辭不是於六二或九五爻出現,而竟在表中而不正的六五爻?其實這正是文王寫作「《周易》祖本」其繫辭的一種精微奧妙處。《艮卦.六五.小象》的有說「以中正也」就是明証。有關之問題,於下一篇的《再探》將會深入討論)。下面先來看一則可窺察「恆其德」思要的話。
子曰:「予欲無言。」子貢曰:「子如不言,則小子何述焉?」子曰:「天何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」(《論語.陽貨》)
雖然孔子談說論道之言不乏首尾相應的辭例,〔4〕以示有所強調;但上引的言例,其終始相應之句,當還可以有更精進的奧義在。因它本質上是有譬有喻,這有異於其他同形式的辭例。而相應於此,楚簡《五行》見有這樣的話:「目而知之謂之進之,喻而知之謂之進之,譬而知之謂之進之,幾而知之,天也。」(第47-48簡)
這所謂「目而知之」,當涵藏着作者(本文及本「新考察」系列,皆把《說》其原始本的作者,設為是荀子,並隨文加以証說)的微意微旨。〔5〕事實其前的第45簡就有云:「耳目鼻口手足六者,心之役也(『役』字從帛書說)。」則知「目」之為用是必有「心」的主導作用在其間。故這裡的「進之」當同所謂「見賢人,明也。見而知之,智也」(第27-28簡),這可表也「四時行,百物生」雖皆為人之可見可知者,卻只有智者之知,才易產生美與善的導向、促進和推動的作用。
「喻而知之」例如孔子不見說「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焉?天何言哉」,而是取「天何言哉」的終始相應為說;顯然因前者所示的「天」容易被理解為並無意志,也不覺涵具「主宰之天」的意味,絕非他雅欲表達的旨意。
但後者則不同。「始」端的「天何言哉」顯具承上起下的作用。它不獨表出孔子相信天雖不言,卻同樣自有意志在,只是天道所行乃不言之教。這便隱含了他說「予欲無言」的理據;〔6〕更重要的是,當他於「終」端再說「天何言哉」時,話卻又可產生出另一番含義,就是天對「四時行,百物生」的終始事是知曉的,〔7〕但並無妄執而致干預造作之為,有若「無知」,因中道無為所致的「自成」、「自道」(《中庸》:「?者,自成也;而道,自道也」),已是天然的秩序。這些都是可以「喻而知之」的事。
所以孔子嘗謂「有德者必有言」(《論語.憲問》),因這「言」既可以是言教,也可以指不言之教,包括「行」教和精微之言。對此,《詩.大雅.皇矣》就有說:「維此文王,帝度其心,貊其德音。」這是說《易》教的「絜靜精微」(《禮記.經解》),有若悠揚樂韻之任物自取自持自樂(按:此所以《五行》自始至終皆重視此一「樂」字),自得其和,是所謂「成於樂」(《論語.泰伯》)。而《書》則有稱:「高宗三年不言,言乃讙(歡)。」(見《禮記.檀弓下》)這「不言」當可理解為有如天道的「不言」,卻是別有生意存焉。〔8〕故孟子的言「天」,亦有語謂:「天不言,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。」(〈萬章上〉)
孔子又嘗稱「成身」之道是「不過乎物」(《禮記.哀公問》),這其實正指中道無為是可成中道自然。這是說「上天」對其道所生出之物,自始至終都只是中道本末的不離,正所謂:「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,是天道也(按:『日』是以喻本,『月』是以喻末,本末一體行遠而不離。《易.離卦》的卦辭及《彖傳》、《象傳》,皆可作此說之証)」(〈哀公問〉),是為「中以應實」(《大戴禮.小辨》),道體無妄執偏倚,而任物「自取」、「自成」、「自道」,無過不及(按:這也就是所謂「正」以及為何天道無不正的原因。《小過.六二》爻辭對此有很好的設說。故《乾.彖傳》謂「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」),是所謂「中庸之為德」與「致中和」,是所謂「天生諸其人,天也」(帛書《五行》)。所以楚簡《語叢一》有云:「無物不物,皆致焉(按:意謂凡物皆具成為初性之物的機會,無物不是如此),而無非己取之者。」這也就是孔子所說的:「無為而物成,是天道也。已成而明,是天道也(《中庸》第21章:『自?明,謂之性』)。」(〈哀公問〉)故孔子嘗有本於天道此一精神體要,而以智、仁對舉來加設說,曰: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。知者動,仁者靜。知者樂,仁者壽」(《論語.雍也》);而楚簡《五行》亦有謂:「君子之為德也,〔有與始,無與〕終也。金聲而玉振之,〔9〕有德者也。」(第18-19簡)《中庸》則曰:「?身有道,不明乎善,不?乎身矣。?者,天之道也;?之者,人之道也。」(第20章)此所以孟子說:「始條理者,智之事也;終條理者,聖之事也。」(〈萬章下〉) 2007-01-13 文章来自《中国免费论文网》古代文学论文频道 http://lunwen.52xoyo.com




